
第三节 研究视角与分析架构
上述研究基本上勾勒了现有网络化个人主义研究中的主要研究路径,从理论上看,网络化个人主义研究或许存在如下两点不足之处。
第一点,亚洲语境下相关研究的缺失。网络化个人主义的研究在美国已经有了近10年的研究历史,但是在亚洲,仅在韩国、新加坡[66]、中国台湾[67]等国家和地区展开过几个小型的研究,受抽样规模、样本来源等局限性的影响,很难说这些研究可以代表亚洲甚至是该国家或地区的网络化个人主义的现状。
第二点,社会网络与传播网络如何共同对现代人的社会心理产生影响。此背后的机制值得我们做进一步的探讨。研究者指出,社会网络中虽然存在社会资本,但唯有通过传播网络的使用,才能将其加以转换,并给自己带来益处。但是此类研究在目前网络化个人主义的研究范式中尚为数不多。[67]
职是之故,本研究的核心在于分析在中国乃至亚洲语境下,现代人如何通过自我传播网络联结社会网络,个体的社会网络与自我传播网络的使用又将如何影响个体不同维度的孤独感。
一、研究定位与目标
(一)研究定位
基于目前传播科学界对网络化个体ICT使用行为的研究现状,本研究借助问卷调查、实验和统计分析方法,对社会网络、自我传播网络与孤独感之间的关系进行探索性研究。本研究重点问题如下:
(1)以自我传播网络为视角:自我传播网络如何被用于承载现代人的社会关系,社会网络如何对自我传播网络的建构产生结构性影响,自我传播网络如何影响现代人的孤独感。
(2)以社会网络、自我传播网络与情境孤独之间的互动关系为视角:社会网络如何以自我传播网络为中介传递社会资本,对不同维度的情境孤独的影响如何。
(3)以社会网络、自我传播网络与情绪孤独之间的互动关系为视角:社会网络解构不同的个体,如何通过自我传播网络的使用,调节情绪性孤独。
(4)以媒介素养理论为视角:自我传播网络的使用动机与认知如何对媒介使用行为及使用后果产生影响。
本研究需要处理的难点问题包括以下两个方面:
(1)全国性实证考察,提升了抽样的难度。本研究是基于以全国为样本展开的实证考察,这要求综合考虑研究时间、经费与抽样方法等因素,抽取合适的样本。考虑到抽样途径可能是多元化的,因此需要进行同质性检定;考虑到样本对母体的可代表性,因此需要进行适配性检定。
(2)多变量之间的中介效应分析,提升了建模的难度。本研究将对社会网络、自我传播网络与孤独感这三个变量的中介机制展开考察,因此,在建模上需要考虑中介分析的要求,建构合适的模型,使用合适的统计方法。
(二)研究目标
基于上述研究定位,本研究希望达到的基本目标是,借助问卷调查、实验和深度访谈等实证研究方法,以统计分析手段研究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
(1)对中国大陆各年龄段的自我传播网络使用行为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在此基础上,梳理和分析个人特征、社会差异与自我传播网络使用行为之间有何关联;
(2)基于对自我传播网络使用行为进行的研究,使用截面法,在全国样本数据的基础上,借助中介效应分析、聚类分析等统计手段,分析自我传播网络如何被用于社会结网并对情境性孤独产生影响;使用实验法,在实验数据的基础上,借助方差分析的统计手段,分析自我传播网络如何被用于情绪性孤独的管理;使用截面法,在全国样本数据的基础上,借助因子分析、多元回归、分层回归等统计手段,分析媒介素养对自我传播网络建构行为与后果的影响。
二、理论视角、分析架构与研究假设
本研究尝试以社会网络、自我传播网络与孤独感之间的互动为基点,建构一个综合分析框架。首先,描述分析网络化个体自我传播网络使用行为的基本结构和特征;其次,分析人们通过自我传播网络的使用,可能如何影响社会资本的流动、转化,如何使情绪得以管理、调整,进而对情境孤独、情绪性孤独产生影响;再次,结合结构变量与媒介使用动机,分析媒介素养的影响。在这一分析架构下,本研究围绕以下视角展开分析。
(一)自我传播网络视角与研究假设
以自我传播系统与传播网络这两个概念为基础,本研究提出自我传播网络的概念,以分析不同类型的ICT对网络化个体社会生活所产生的影响。
博思(Boase)于2008年提出了自我传播系统这一概念,其中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自我,另一个则是传播系统。不难看出,他希望用这个概念凸显现代人以自我为中心、用不同媒介勾连彼此的特点[64]。但在其概念意涵中,我们看不到自我传播系统如何嵌入社会生活中,如何对个体的社会生活产生影响。
国内学者吴飞所提出的传播网络概念,从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自我传播系统这一概念的不足。通过对少数民族社区的考察,吴飞认为传播网络是社会生活的核心,它嵌入人们的社会生活之中,使社会资本的流动成为可能。学者吴飞[79]指出,传播不是一个简单的线性模式,而是一个网状模式……当然,对于生活于其中的社会不同个体或者组织来说,他们可能会选择不同的传播方式来编织他们的信息传播网络……只有那些擅长利用多种不同传播网络的个人或者组织,才会拥有更多的信息资源,因而他们也就有了更多社会资本和文化资本。
基于自我传播系统与传播网络这两个概念,本研究提出自我传播网络这一“理念型”概念,用“自我传播网络”这一概念来指涉现代人通过多重以自我为中心的ICT与他人进行联系,这一联系将对社会生活造成两个面向的影响:一方面,从社会资本的理论视角出发,这些媒介承载着能给现代人带来社会支持与情感支持的社会资本,人们通过交流与联系,将原先存在于社会网络中的社会资本转化为可以减少现代人孤独感的资源;另一方面,从情绪管理的理论视角出发,ICT提供了人们虚拟交往的空间,让人们的身份管理、自我呈现、身份实验成为可能,从而使人们可以通过使用ICT缓解自己的孤独情绪。
由此,现代人的自我传播网络包括如下四个特征:以自我为中心,基于多重ICT进行联系,中介着现代人的社会网络,提供社会资本流动与情绪管理的功能。
现代人的社会网络是由自我传播网络所中介的。那么,社会网络与自我传播网络之间可能的关系是什么呢?一方面,根据网络化个人主义的相关研究,自我传播网络可以被看作是现代人社会网络的延伸,这一研究思路在现有的网络化个人主义研究中较为常见[64],[66]。另一方面,自我传播网络更可以被看作是承载现代人社会关系的“空间”,对现代人而言,社会关系依托不同基质的传播网络而展开,即将自我传播网络看作“中介化的空间”。而这种观念在近年来的生态系统理论发展中得到了呼应[80]。综上,基于现有理论与研究,本研究认为,移动、互联、社交、即时通信工具建构了现代人的自我传播网络,这是现代人社会网络的载体,通过社会资本的传递将对不同维度的孤独感产生显著影响。
据此,提出研究问题如下:
(1)关于传播网络,中国人传播网络中的社会关系构成是什么样的?
(2)自我传播网络中的社会网络构成是什么样的?
(3)能否就不同基质自我传播网络的使用程度,对人群进行分类?
基于对自我传播网络的描述性分析,本研究将进一步考察其对孤独感的影响,本研究假设:
(1)自我传播网络对不同层面的孤独感存在显著影响:
(2)自我传播网络所中介的社会网络对不同维度的孤独感存在显著影响。
自我传播网络与其他媒介的使用行为构成了个体媒介使用的整体生态,而其他媒介的使用将影响自我传播网络的使用。就网络的媒介补偿、提升假设所展开的研究有很多,这些研究往往支持两个悖论性假设中的一种。本研究认为,在替代—提升假设背后的实质是对自我传播网络用途的预设存在分歧,支持替代假设的学者预设了媒介的使用一定会对交往产生时间替代作用,而支持提升假设的学者则预设了当媒介用于社会交往时所起到的维系社会关系的作用。本研究认为,人们的ICT使用行为虽然复杂,但从交往的角度而言,无非是是否以交流为其最终目的。通过对媒介使用行为的分类,我们可以在非交流导向的媒介使用、自我传播网络与孤独感之间建立联系。综上,提出如下研究假设:
非社交的媒介使用,对自我传播网络与孤独感存在显著负向影响。
(二)社会网络、自我传播网络与情境孤独互动的视角与研究假设
本研究的社会网络特指个人网络(personal network),即个体所拥有的社会关系的总和(即自己认识、交流的各类关系)。人是社会的动物,我们从社会关系中获取各种资源,社会网络为个体提供了各种类型潜在或显性利益的资源[81]。
社会网络所提供的诸多资源对个体的社会心理存在影响。有许多研究指出,社会网络能为现代人提供社会资源[81]。而这些社会资源之所以重要,是由于个体会对其所拥有的社会网络中的社会关系进行评价,进而影响个体的社会心理,例如个体所感知到的社会支持或孤独感。
基于生态系统理论,就社会网络中不同类型的社会关系与孤独感而言,有学者指出,需要对现代人多维度的孤独感体验进行研究。社会网络能为现代人提供社会资源[81],从而有可能使人们获得社会支持,减少孤独感。有研究者指出,社会关系的结构并不是随机生成的,往往取决于个体的社会位置以及在人际联系网络中的关系选择[73]。这些与我们直接相关的社会关系在他们的特点、功能以及可能给我们带来的好处上都各有不同。恰如生态系统理论所指出的,不同微观生态环境中的社会关系对孤独感可能会有不同面向的影响。综上,本研究提出假设:
社会网络的构成对不同维度的孤独感有着显著影响。
社会网络对孤独感的影响,尚未有统一的结论。有研究指出,社会网络与孤独感负相关[82],但也有研究指出两者并不存在相关性[83]。可见两者的关系并不是直接的,很有可能是某个中介变量将两者联系在一起。“可供性”这一概念指出自我传播网络对于现代人社会网络而言的不可或缺性。现代人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媒介维系着自己的社会网络,因此社会网络之所以能够减少现代人的孤独感,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传播网络的使用。有研究指出,社会网络与传播网络同样重要,但是唯有当两者都发挥作用时,才会对个体的社会心理,诸如幸福感产生影响。研究者指出,社会网络中虽然存在社会资本,但唯有通过传播网络的使用,才能将其加以转换,并给自己带来益处[67]。综上,社会网络对孤独感的影响可能是直接的,也可能是间接的。社会网络中强、弱社会关系的数量与同质性程度对孤独感可能存在负向影响;而间接路径则是通过传播网络这一变量。分析中介机制对分析两个变量之间的关系十分重要。简单来说,本部分想着重考量的是,个体通过不同类型的媒介维系不同维度的社会关系,对孤独感会有什么不同的影响。
因此,本研究将进一步对社会网络与孤独感之间的中介关系予以分析,并提出如下研究问题:
自我传播网络的使用对社会网络与孤独感之间的关系是否存在显著间接效应?
(三)社会网络、自我传播网络与情绪性孤独互动的视角与研究假设
孤独根据时间持续长短可以分为长期性孤独与情绪性孤独。Beck与Young在1979年的研究中指出,情绪性孤独指的是在日常生活中,一种稍纵即逝的情绪,一旦有人与我们交流,这个情绪就会消失。自我传播网络一方面为网络化个体提供了所需的社会资本,影响着情绪性孤独;另一方面,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会通过ICT的使用来缓解自己的孤独情绪。其实,麦克卢汉的“媒介即按摩”就是对此最好的阐释,但真正从实证角度予以展开的,是后期基于情绪管理理论的系列研究[39]。有研究指出,计算机中介传播由于提供了身份实验、隐私边界控制等功能,因此可以在使用后减少孤独感[42]。综上,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设:
(1)情绪性孤独将推动个体使用自我传播网络;
(2)使用媒介不同,对孤独感的影响效果不同;
(3)社会网络不同的群体,自我传播网络的媒介选择、使用方式不同,且对孤独感的影响效果不同。
(四)媒介素养视角与研究假设
个体媒介使用的动机与追求的满足感是影响ICT使用行为的重要因素之一,作为媒介素养的重要维度,个体的媒介使用动机与自我传播网络使用行为之间存在着一致性。使用与满足理论认为,个体在媒介使用过程中,所追寻的满足感将影响个体的媒介使用。因此,本研究假设自我传播网络的使用动机与认知作为重要变量,对媒介的使用行为具有显著影响。综上,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设:
媒介使用动机将影响自我传播网络的使用方式,并对个体的孤独感产生影响。
主要的理论视角与研究假设如表2-2所示。
表2-2 理论视角与研究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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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概念界定
本节将就研究的核心概念进行界定。
(一)传播
布尔迪厄说过,一个研究者在对某个现象形成实践感后,才会体悟出在这个现象中的“真问题”。笔者认为,研究者的生命实践是各有不同的,由此即便对同一个现象,也往往会体悟出不同的问题,可这些或许又恰恰都会是“真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们需要先做出自己的分析与判断,而这些分析与判断往往又是建立在某些预设、观念基础之上的,由此,当我们说对某个现象所持观点的时候,往往已经带出了其中所看到的问题。
在西方学术传统中,传播学研究往往与心理学有着莫大的关系。因此,在之前的学者的研究中,传播被西方学者看作是一个个体导向的行为。在实验研究中,传播学与心理学勾连在一起,而这种勾连的背后实则是对于人和传播的预设,将人看作是孤立的原子,而传播则是个体所发出的行为。这也许就能解释为何有关传播与孤独感的研究会采取“媒介采用”这一范式。
在本研究中,首先,传播被看作一种关系。任何事物都是由一系列的关系所建构而成的,处在不停歇的构成状态、过程之中。它指的是任何事物之所以成为该事物,是特定的时间、空间、社会关系的使然。关系更是一种充满内部动力的力量。就像重力一样,关系会把人拉得更近或推得更远。关系对我们有着影响,传播建构着关系。传播是勾连人与人的过程,而不仅仅是一个传输信息、符号的过程。取而代之的传播观有可能是:传播是一个将人与人勾连或再度勾连在一起的网络。这样的一种界定方式让我们的研究与西方传统意义上的对传播的研究拉开了距离。传播作为关系的视角和先前的对于传播学的看法是有所不同的。基于关系的视角,研究者更多地会关注关系的系统,以及在其中发生的传播行为。作为关系的传播让我们从本体论和方法论上获得了新的思考,让我们有可能更好地去反思究竟何谓传播,并更好地了解人类是一种与他人联系并由此建构自身的社会动物。本研究将个体看作是社会网络中的存在个体,个体的社会心理与行为受到社会网络的影响,而传播则是个体与社会网络中与他人发生勾连的过程。
其次,传播被看作是一个资源交换的过程。这一观念着重强调,在我们经由传播勾连彼此的过程中所发生的权力、社会资本等资源的交换。这一层面的传播观,国内学者已经有很详细的梳理,故不再赘述。
本研究所持有的传播观,分为两个面向:第一,传播可以维系、勾连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第二,现代人的自我传播网络中介着社会网络,进而为个体提供所需的社会资源。
(二)自我传播网络
威尔曼于《超越孤独》一书中,仅就移动网络与互联网络做了重点分析,但从书中的其他部分亦可看出,他认为面对面的交流依旧重要。现代人与他人之间的勾连虽然越来越多地借助移动互联网络,但也不能忽视传统的面对面交往。
针对网络化个人主义的现状,有学者提出了自我传播网络这一概念,用于指现代人基于多重传播媒介来维系人际关系这一事实。其中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自我,另一个则是网络。显然该学者希望用这个概念凸显现代人以自我为中心,用不同媒介勾连彼此的特点。
现代人的社会关系是由自我传播网络所中介的。其对于现代人的意义之一在于,由此中介的社会网络,为现代人提供着情感与社会支持。有学者对几种主要的传播观念加以梳理后提出,在诸多的与传播相关的概念中,交换观是一个不可忽视的观念,并将此观念融入“传播网络”这一概念中,用于解释权力是如何通过传播网络在一个社区中流动的。权力是资源的一种,但于传播网络中,同样重要的是其能为个体提供社会支持与情感支持的社会资本。于本研究语境中,此类的资源更为重要。
有研究指出,社会网络能为现代人提供社会资源[81][84],从而使人们获得社会支持、减少孤独感。因此,本研究将用自我传播网络这一概念来指涉现代人通过多重以自我为中心的媒介与他人进行联系,这些媒介承载着能给现代人带来社会支持与情感支持的社会资本。人们通过交流与联系,将原先存在于社会网络中的社会资本转化为可以减少现代人孤独感的资源。由此,现代人的自我传播网络包括如下三个特征:
(1)自我;
(2)多重媒介的联系;
(3)中介着现代人的社会网络。
就自我传播网络的构成而言,本研究将用面识网络、移动网络、互联网络、即时通信网络、社交媒介网络来代表现代人的自我传播网络。
(三)社会网络
社会网络指的是个体的社会关系,即个体所认识、熟悉的社会关系所组成的社会关系网络[87]。在社会网络分析中一般有两种形式:整体网络分析与自网络分析。整体网络分析一般会设定一个封闭的群体边界;与之相反,自网络强调的是以个体为单位的个人所拥有的社会关系。
整体网络分析强调的是一个封闭社区中个体所拥有的关系,而自网络则强调以个体为中心所缔结的社会关系。国内针对传播网络分析的现有文献,多以整体网络为分析对象。本研究认为,对现代人而言,以社区为单位的社会网络固然依旧存在且重要,但对现代人真正重要的关系可能往往在其所在的社区之外。
由于本研究更为关注的并非一个封闭的社区,而是现代人以自我为中心展开的社会关系,因此在分析上,援引的是自我网络这个概念。
(四)作为资源的社会网络
本研究对社会资本的界定是从水平、个体入手的,将社会网络概念化为社会资源,指的是存在于个体社会网络中,当个体需要帮助的时候,有能力且愿意为个体提供帮助的程度。这种概念化方式在现有的文献中亦较为常见。
(五)孤独感
人都会有感到孤独的时候,根据卡乔波等人的统计,在任何时候,约有百分之二十的人会感觉彻底被孤立了,因此,孤独感也成为人们生活中经常感到不快乐的重要原因。我们都希望追求幸福,而孤独感往往被看作是幸福的对立面,在任何成长阶段,我们都有可能为这种负面感受所困扰。也正因此,孤独感的研究对象包括了青少年、成人以及老年人。这些研究往往将孤独感看作对人们的情绪、心理健康有害的因素。孤独感往往与抑郁、滥用药物、自杀和死亡相关。因此,孤独感成为人们心理、生理健康的重要指标。
孤独感是个体所感受到的理想人际关系与现实人际关系之间存在差距时所出现的负面体验与情绪。当社会关系与自己预期的社会关系存在差距的时候,人们会感到孤独。也正因此,孤独的个体往往在自我报告阶段,会显示出低水平的社会关系数量与质量。例如,孤独感往往与较少的朋友数、较少的人际互动以及较差的友谊质量联系在一起。孤独的人往往感到自己很少能够融入社交圈子中,而且自己的价值也很少能够为他人所认可。孤独感根据时间维度,可以分为暂时性孤独与特质性孤独。暂时性孤独往往由社会因素所引发。
本研究从社会网络的角度对孤独感进行概念化,指的是当个体处于社会网络中,感到社会网络无法为其提供理想的社会支持、情感慰藉等资源时所出现的负面情绪和体验[65],[84]。
四、变量设计
本研究的问卷主要包括四个部分:人口变量、孤独感、社会网络测量问卷以及传播网络资本测量问卷。下面将从问卷形成流程、量表来源、预测试三个方面加以说明。
(一)问卷形成流程
本部分将就本研究所使用的测度工具的发展过程予以说明,本研究问卷形成流程如下(见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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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 问卷形成流程示意图
(二)量表来源
就量表来源而言,为了确定测量的信度与效度,一般有如下四个要求:首先,尽量引用已发表的论文中具有相似的学术定义构面的题目;其次,这些量表的年代离现在越近越好;再次,与本研究领域的相似度越高越好;最后,一个构面的问卷不要来自多个学者。
本研究所采用的孤独感问卷以及自我社会网络测量问卷均源自西方既有的成熟研究。
1.UCLA孤独问卷
UCLA孤独量表(UCLA Loneliness Scal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Los Angeles)首版于1978年由卢瑟儿(Russell)等人编制而成,曾经在1980年和1988年进行过两次修订,分别为第二版和第三版。本研究所用的量表是第三版。该量表为自评量表,主要评价由对社会交往的渴望与实际水平的差距而产生的孤独感。全量表共有20个条目,每个条目有4级频度评分:4=一直有此感;3=有时有此感;2=很少有此感;l=从未有此感。其中有9个条目反序记分,分数越高,孤独程度越高。卢瑟儿等人对487名美国大学生进行的研究结果是平均分M= 40.1,标准差SD= 9.5。内部一致性被受试者接受和掌握,在孤独的评定中优于其他量表。第二版和第三版问世以来已被国外学者广泛应用于心理学、教育学和医学等领域。
2.社会孤独问卷
社会孤独量表是以韦斯的理论为指导编制的,目的是区分感情孤立(与另一个人缺乏亲密接触)和社会孤立(与具有共同兴趣爱好的朋友们缺乏交往)。卢瑟儿等的量表只有2个条目,分别针对2种不同的孤独。每个条目有2个句子,用来描述孤独,让受试者按9级评分(两级分别是“一点没有”和“极重”)评定当前的感受强度。韦廷博(Wittenbers)等的量表共10个条目,社会孤独与感情孤独各占5个条目。每个条目评分分5级,两个分表总分均为5~25分。评分高则孤独感强。本研究中使用的社会孤独问卷源于韦廷博所设计的社会孤独的5个条目。
3.情感孤独问卷
本研究中使用的情感孤独问卷同样源于上文所述的韦廷博等设计的问卷,用其中情感孤独的5个条目对情感孤独进行评定。
4.父母孤独问卷
父母孤独问卷源于儿童—成人孤独量表中的子量表,每个子量表由12个题目构成,每个题目为5级李克特量表,1~5分别代表从“不”到“经常”的程度。举例来说,父母孤独的测量题目为:我感觉被父母遗忘了。
5.同辈孤独问卷
该量表同样是儿童—成人孤独量表中的子量表,每个子量表由12个题目构成,每个题目为5级李克特量表,1~5分别代表从“不”到“经常”的程度。举例来说,同辈孤独的测量题目为:我没有朋友,所以我感到很悲伤。
6.自我社会网络测量
自我社会网络的调查方式常常通过提名法来搜集个体自身社会网络的数据。所谓提名法,指的是让被试给出他们经常聊天的五个人的名字。尽管这种方法的长处在于搜集与之相关的关系的信息,但是这却无法很好地搜集到社会网络规模的数据,因为提名法是从所有的关系中提出几个他们认为与之关系紧密的几个人,因此无法分析出个体庞大的关系网络。
和提名法不同,社会关系调查往往用的是求合法,该方法专门用于测量个体社会网络的规模。求合法会汇总不同关系类型(例如,好友、同事、家人等等)中的人数,作为社会关系网络规模的最终数据。这种做法可以大规模减少被试的记忆负荷,同时,之前有研究显示,求合法的测量效度与提名法接近。为了进一步减少在答题过程中认知的负荷,并获取和关系亲密程度相关的信息,社会关系调查中的汇总法被用于问被试在这些不同的关系中,有多少人你感觉和他们关系十分亲近;在这些人当中,有多少人你和他们感觉关系有些亲密。之所以测量关系的亲密程度,是因为有学者指出这是关系强度的基本属性。之前有研究指出,让被试回答自己关系中有多少人和自己关系较好,有多少人和自己关系十分亲密,对被试而言是一个相对简单的任务[64]。
7.自我社会网络广度测量
传播科技对那些社会关系十分广泛的人而言十分有用,因为传播技术本身具有超地域性、异步性。将不同地域的人连接在一起往往需要大量的交通事件,由此也就增加了传播信息技术的使用[64]。社会关系的广度在本研究中包括:地理范围上的广度,通过让被试报告在他的所有核心的、重要的关系中,有多少人距其所居住的地方车程超过一个小时;人际关系广度,让被试报告大概有多少重要、亲密的社会关系彼此认识,答案从0到4,分别代表“没有”到“全部”都认识。尽管这种测量方法较提名法缺失了些许的精确性,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提名法自身的局限。
8.自我传播网络使用测量
为了测量媒介与个人社会网络联系的程度,单纯依靠获取媒介使用的频率和时间略显不够。社会关系数据通过测量每周经由该媒介发生交流的核心、重要关系的数量而获得。
9.中介化人际关系网络测量
延续现有研究的做法,测量中介化人际关系网络用了两个测量指标:第一个是社会网络的规模,通过加总在不同媒介中的社会网络的人数获得该数据;第二个是社会网络中关系的强度,通过关系类型与关系的亲密程度来计算在不同媒介中所承载的关系强度。我们仅将一类关系看作弱关系,即关系类型为朋友或同事,且关系为有些亲近,就其他看作强关系[67]。
10.控制变量
在与网络化个人主义与幸福感、孤独感、社会支持感相关的研究中,研究者主要将性别、教育、年龄作为控制变量。本研究也将性别、教育、年龄作为控制变量[64]。
(三)预测试
在预试部分,最重要的工作为项目分析与试探性的可靠度分析,把它们作为题目改善的依据。本研究随机从大学生中抽取175名样本进行预测试,以在正式发放问卷前删除与国情、民意不甚相符的题项,并在正式测量前检测问卷质量。
项目分析的目的在于删除不具鉴别力的题目,本部分根据如下步骤执行:
第一,就每一构面所有题目取均值;
第二,根据频率表,找出27与73分位数的值;
第三,根据27与73分位数,将数据分为低分组与高分组两个组别;
第四,分别就每个构面的题目进行两组独立t检定。
如果这两组之间的均值差异显著,则表示此题具有鉴别力;如果这两组之间的均值差异不显著,则说明该题目没有鉴别力,应当删除。
在项目分析结束后,进行可靠度分析。可靠度分析主要依据克龙巴赫系数作为评价指标。
下面对最终纳入问卷的构面进行阐述。
1.UCLA孤独
本量表基于孤独感界定,在UCLA孤独量表基础上加以修编,在参考借鉴国内中文量表后,经由与相关专家讨论,且考虑到该量表在测量单一维度孤独感时有较长的使用历史,且在各研究中的信度均较高,因此并未就该问卷进行删减,直接用UCLA孤独问卷进行预试。预试样本抽取国内一所高校的157名学生,合计回收有效问卷157份,经由项目分析,根据独立样本t检验P值<0.05以及α>0.7的原则,在预测试阶段,该组题项的每题高分组与低分组均有显著差异,且最终量表信度高,因此将这些题目作为最终的测量题项。预测试结果见表2-3至表2-4。
表2-3 UCLA孤独量表均值相等t检验(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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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4 UCLA孤独量表克龙巴赫α系数检验(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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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卷在孤独感测量方面使用李克特量表,情绪与社会孤独、同辈与父母孤独从“最不同意”到“最同意”共分5个等级,UCLA为4个等级。答题者根据自己的判断进行勾选,主要构面以及所包含的题项见表2-5。
表2-5 问卷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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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卷通过问卷星与微调查两个网络平台发布。被试首先完成人口变量部分的题目,其次完成与孤独感相关的问卷,最后就自己的社会网络现状与传播网络中的网络资本状况进行回答。
2.社会孤独与情感孤独
社会孤独与情感孤独量表:本量表基于韦斯的孤独感界定,在韦廷博所编制的社会与情感孤独量表基础上加以修编,在参考借鉴国内中文量表后,经由与相关专家讨论,删除4个与中国民意不甚相符的题目进行预试。预试样本抽取国内一所高校的157名学生,合计回收有效问卷157份,经由项目分析,以独立样本t检验P值<0.05以及α>0.7的原则,在预测试阶段,该组题项每题高分组与低分组均有显著差异,且最终量表信度高,因此将这些题目作为最终的测量题项。预测试结果见表2-6至表2-9。
表2-6 社会孤独量表均值相等t检验(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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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7 社会孤独量表克龙巴赫α系数检验(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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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8 情感孤独量表均值相等t检验(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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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9 情感孤独量表克龙巴赫 α系数检验(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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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母孤独与同辈孤独
父母孤独与同辈孤独量表:本量表基于的孤独感界定是在儿童—成人孤独量表的子量表——同辈与父母孤独量表基础上加以修编的,在参考借鉴国内中文量表后,经由与相关专家讨论,删除4题与中国民意不甚相符的题目进行预试。预试样本抽取国内一所高校的157名学生,合计回收有效问卷157份,经由项目分析,根据独立样本t检验P值<0.05以及α>0.7的原则,在预测试阶段,该组题项每题高分组与低分组均有显著差异,且最终量表信度高,因此将这些题目作为最终的测量题项。预测试结果见表2-10至表2-13。
表2-10 父母孤独量表均值相等t检验(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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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11 父母孤独量表克龙巴赫α系数检验(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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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12 同辈孤独量表均值相等t检验(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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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13 同辈孤独量表龙克巴赫α系数检验(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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