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芙蓉会杀机
走出小竹居,悠悠不紧不慢往西边行去,一路赏花看柳,走走停停。
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些匆匆而行的宫人,宫人们见了悠悠,皆会交头接耳的议论:打扮得如此华贵,也不知是哪个宫里新进的美人?
悠悠原本就知道这片荷塘颇大,慢慢悠悠的步行而去,待到了观荷长廊,竟用了半个多时辰。
此时日头高挂,荷塘周边垂柳依依,绿树成荫,倒也很是凉快。
此时的观荷长廊上已有不少衣着华丽的盛装女子,正三三两两的漫步在树荫下看荷花。
此时虽不是荷花开的最为繁盛的时节,但也有少部分荷花已尽开了,剩下的那部分也争先恐后的打着花苞,含苞待放,比起整池荷花盛放之时,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别的盛装女子身后,多少都跟有几个宫婢跟随,只有悠悠孤单单一个人,本应走到哪儿都不起眼的,但她那一身瑰丽的装扮和绝美的容颜,却是轻而易举的就成了观荷长廊上的目光焦点。
悠悠第一次感觉到,在女人看女人的目光里,会有那么多的敌意。
她依旧旁若无人,莲步款款。
她嘴角微微上扬,缓缓摇着手中的团扇,见到荷花开得好的地方,就停下来看上一看,不急不缓的进了听雨阁。
听雨阁三面临水,是一处两层楼的类似亭子的建筑,只是比之亭子要大上几倍。芙蓉会其实也就是宫中女子们就着赏荷花的时节举办的集会。
听雨阁中已布置好了桌椅茶点,已落座了好些盛装女子,大多数都在扎推说着闲话,整个听雨阁中环佩叮咚,香风阵阵,弥漫着荷花的清香与好闻的脂粉香气。
悠悠目光环顾一周,故意找了处显眼的位置坐下,倚着亭廊漫不经心的摇着手中团扇,不多会儿,就吸引来了大多数女子的目光。
悠悠听力本就很好,虽然一副漫不经心样,还是不多会儿,就听了满耳朵关于自己的闲话,让她充分认识到了,这宫中闲极无聊的女子们的八卦能耐。
“那个穿粉色衣裙,通身气派的,是宫里新进的美人?”
“可不是嘛!若不是新人,从前哪有看见过?”
“应该就是被打发在小竹居里的那个。”
“小竹居!她咋没被那脏东西给吓死?”
“谁知道呢?你看她那妖里妖气的样子,说不定本身就是个狐狸精!”
“说不定是人家八字硬呗!”
“她不是还没得任何位份册封吗?”
“哼!皇上都没得见着,哪儿能得什么册封?”
“她那般的颜色,若皇上见着了,得个册封也是必然的。”
“那可就未必,她能不能见着皇上,那还不一定呢!再说了,就咱皇上那性情,就算是见着她了,也不一定就会上心。”
“她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女子?”
“什么大家族,听说就是个平民百姓家出来的。”
“不会吧,看她那身穿衣打扮,如今的平民百姓家都这般奢侈了?”
“哪里!听说是个商贾家的女儿,那些个豪绅巨贾家中可是阔绰得很,好不容易送个女儿进宫,那还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装扮上?”
“哦……怪不得呢!果真是商贾家出来的,俗气得很。”
“姐姐,我看她那身打扮,挺精致气派的,不觉得俗气呀!”
“哪里不俗气,浑身缀的宝石,方才她进门时你没瞧见,连鞋子上都缀的宝石,还不够俗气?”
“哟!人家那是豪气,姐姐你是嫉妒了吧?”
这两女子显然是平时不甚和睦的,甲女白了乙女一眼,鼻中轻哼一声,转过头不再言语了。
悠悠继续听……
“姐姐,她这般穿戴不算越距吧?”
“哼!又没穿什么忌讳的颜色,也没戴什么逾越的钗環华盛,越的什么距?”
“她怕是把整个家当都穿身上了吧?”
“妹妹这就是眼拙了,她那身衣裳料子用的可是天香绢,点缀的是琉璃珠和粉宝石。用料且不说难不难得,你单看那刺绣,她每走一步,那裙摆上的荷花都如同初绽一般。虽用宝石点缀,但却能做到清雅脱俗,但凡有些见识的都能看出来,那身衣裳定是出自名家之手,就算是尚衣局中,能找出几个那般的巧匠?那可不是拿着银子就能轻易买得到的,依我看呐,这商贾之女,家底丰厚着呢!”
“此女倒是颇有些见识。”悠悠心里想着,还待再听一些。
只听得有宫人高声唱道:“太后娘娘到、贤妃娘娘到,长公主殿下到……“
众女纷纷起身迎接见礼。
只见长公主和一名鹅蛋脸的端庄丽人,一左一右的拥着一个贵气的中年美妇人进了听雨阁,后面还簇拥了一众的宫婢。
悠悠是见过长公主的,她今日仍旧是云鬓高耸,满头的镶嵌着大颗大颗红宝石的大金簪子、大步摇,见簪不见发,华丽非常。
悠悠心知,另外一边的应该就是贤妃娘娘,而中间的那个中年美妇,就是当今皇上他娘。而今日所见的其余盛装美人,就应该是皇帝的妃嫔们。
悠悠听彩凤和白凤说过这后宫里的大致情况:皇后在两年前病逝了,后位就一直空悬着,如今这后宫里当家作主的,表面上是贤妃,其实是太后。
太后娘娘满面的慈祥和蔼相,由众人搀扶簇拥着落了坐。
长公主落座后,微抬着高傲下巴,仍旧的目中无人。
她目光朝着四周扫视,目光落在悠悠处时,稍稍停留了片刻,悠悠清楚的看见了她眼中的蔑视,和她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长公主见到悠悠后,转身对着太后耳语了几句,太后的目光随即也转到悠悠这边看了看,眼中没有任何波澜,面上照样满是慈祥和蔼的微笑。
“这个太后可比她女儿有心机多了。”悠悠心中心中暗道。
太后和众女子们说笑了一会儿,就说天热身子乏了要去休息。长公主就搀扶着她,由一干宫婢拥着上二楼小息去了。
太后一走,气氛就一下子活跃了起来,此时就有人提议去看游鱼,说是莲花池中的一处石桥下,有大群的彩色锦鲤,好看非常。
“大日头底下去看游鱼?”悠悠知道好戏要上演了。
此时已有妃嫔提出:日头太大,不愿去。
可话音才落,就有宫婢在听雨阁外撑起了大把大把的遮阳华盖。
有人又出声了:“既然有华盖遮阳,又是在这荷塘中,自然是不会太热的……”
而后,就由贤妃娘娘带头,一众贵女都出去看游鱼。
悠悠正在寻思观望,就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名美人,笑盈盈的来到她的坐处,与她无比热络的打过招呼后,就一左一右的拉着悠悠,要和她一起去看锦鲤。
悠悠想着:不如将计就计,也就不枉费了两名女子的热情。
起身,就和她俩一路有说有笑的出了听雨阁。
沿着青石小桥,一路观荷看鱼,不多时就行到了荷塘中央。
荷塘中央是荷塘塘水最深的地方,此处因为水深,所以都不长荷叶了,只见塘水碧绿清澈但深不见底,水中水草摇曳,果然有一尾尾大大小小的各色锦鲤游于其中,也有许多其它的鱼儿游来游去。
此时已有宫女拿出鱼食,嫔妃们就都三三两两的,或站或斜坐在石桥的栏杆上,抛洒鱼食喂游鱼。
而悠悠左右的两名热络美人,则拉着悠悠去了前方的拱桥之上。也拉着她侧身坐于栏杆上,拿过宫女递上的鱼食喂游鱼。
悠悠眼角余光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彩凤和白凤。
两只蝴蝶小妖皆是一身宫女打扮,正混迹于一众宫女中间。看见悠悠被两名女子带到了拱桥上,正欲跟上来。
悠悠对她俩微微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彩凤和白凤心领神会,也就未曾跟过来了。
悠悠也拿了宫女递过的一碟鱼食,一面往水中抛洒着鱼食,一面思量着池塘水的深浅:“自己一会儿是游上岸呢?还是使个避水咒行上岸?还是用避水咒吧!不会将衣衫弄湿。”
悠悠才思量完,就听得身边的美人喊道:“好大的一尾金鲤,妹妹你快看。”
话音未落,就有人在悠悠的背上重重一推,悠悠假装惊叫一声,顺势回手,抓起左右的两名美人,一同跌入了塘水之中。
“敢谋害神族,死有余辜。”
悠悠在那两名美人身上,各下了个千斤坠,两名美人还没来得及吐几个水泡,就沉入了荷塘下方厚厚的淤泥里。
悠悠掐着避水咒,也慢慢沉到了塘底,静观其变。此处塘水果然很深。
眼见着上方又有两人落入水中,是两名内侍。那两人显然是会水的,而且水性极好,下水之后就睁着眼睛,左右环顾搜寻。
悠悠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那两人是下水来救自己的,如此好水性之人,想必是对方有备无患的,显然是怕她侥幸会水淹不死,找两人下来给她送她一程的。
那两名内侍水性极好,眼又尖,不大会儿功夫,就发现了浮在水中的悠悠。
悠悠故意装作在水中挣扎,只见那两人对打了几个手势,就朝着她游了过来,两人各揪了几条长长的水草,就预备往悠悠身上缠。
“果然是来者不善。”
悠悠手指弹了弹,只见那两人手中的水草还没来得及缠上悠悠,自己的手脚却被周围疯长的水草缠了个结结实实。
两人皆是惊慌无比,口中冒着气泡,不断的在水草中挣扎。
悠悠也懒得看着两人溺毙,用避水咒护着自己,微笑着,在两人不可置信惊恐的的目光里飘远了。
悠悠本来是示意彩凤和白凤两妖,让她们在自己落水后,使个术法,将桥上其余的美人也弄下几个来,那样才够热闹。
可她没想到的是,彩凤和白凤还没来得及动手,原本用了隐身术,穿梭于美人堆里凑热闹的吞天狼,看见悠悠竟然被人推下水了。它虽知道落水根本伤害不了悠悠,但还是生气了。
在一众女子听说有人失足落水,都纷纷围上去看时,吞天狼化作一阵怪风,呼啦啦席卷了整片石桥,凡是在桥上之人,皆无一幸免的纷纷落下了池塘。
悠悠却不知道,此刻的荷塘上无比的热闹。
众美女一个接着一个,或是三个两个的落入水中。尖叫声,求救声,喊救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水中的游鱼都被惊得四散躲避。
而此时的听雨阁房顶上,魔尊赤渊招了片黑云遮着日头,正饶有趣味的看着下方不远处的闹剧。
他看着恼怒的吞天狼在石桥上几个来回,用爪子推,用后腿蹬,用大尾巴扫,正把一个个华丽丽的盛装美人推下荷塘。女子们的尖叫声伴着落水声响成一片,魔尊觉得非常的动听。
魔尊嘴角突然上扬着,差点笑出声来,因为他亲眼瞧见了彩凤和白凤两只蝴蝶小妖,和几个宫女一起,被吞天狼用大尾巴扫进了池塘中。
两只小妖在落水时候那尖叫的,格外好听。
吞天狼看着石桥上已经空无一人了,方才甩着大尾巴,得意洋洋的回了小竹居。
悠悠在荷塘中游走,一直到离小竹居不远,方才上岸。
回到小竹居里,见院中空无一人,就自己给自己泡了壶香茶,在茶廊里跪坐了,慢慢品着。
过了不多时,吞天狼化作的大狗回来的,得意洋洋的给悠悠讲着它的“战果”,悠悠听得颇有兴致。
又过不多时,魔尊回来了,坐在悠悠对面,拿起悠悠方才用过的茶盏,自己给自己斟了盏茶,面无表情的喝着,一面喝一面懒洋洋的问悠悠:“你不是说去争宠了吗?那皇帝小儿是封了你个妃子呢?还是封了你个昭仪?”
悠悠只白了他一眼,不答话。
魔尊用茶盏遮掩着自己上翘的嘴角。
又过了会儿,相互搀扶着,满身湿透,头发湿答答的贴在脸上,满脚淤泥的彩凤和白凤回来了。
“你两个这是咋了?怎的也掉水里了?”悠悠一见到,就不解的问。
“都是吞天狼,他也不看清楚,一尾巴就将我俩扫进了池塘里,幸好彩凤会水,不然我们就淹死了。”白凤一身狼狈,头发还滴着水,红着眼睛说道。
“就是就是,我们那么大声的喊它,它就是没听见。”彩凤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拧着衣摆上的水。
悠悠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吞天狼。
“我真没看见她俩,我,我好像是听见有人喊我了,好像是……只是好像,我没听清楚。实在是抱歉啊!呵呵……抱歉。”吞天狼一面说着,一面低着头偷眼瞧着彩凤和白凤的糗样,咧着嘴偷乐。
魔尊却淡淡的说了一句:“连个避水咒那般简单的术法都不会,你俩自己无能,还怪别人?”
说完就起身回后院去了。吞天狼也跟在他后面回后院了。
彩凤和白凤两妖愤愤然,跺着脚回屋洗浴换衣服了。
后院里,魔尊回到屋中,问吞天狼:“你是故意的?”
“尊主,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吞天狼咧着嘴说。
“做得好,上次那两只小妖泼妇一般的骂了我俩足足一个多时辰,今日这般模样,算是便宜她们了。”魔尊说道。
吞天狼心中想:“尊主一直都是这么记仇的么?”
悠悠不知道的是,当晚宫中乱成一锅粥了,一场芙蓉会,整个后宫的嫔妃几乎都去参加了,除皇太后与长公主外,无一人幸免的全掉落在荷花池最深处的池水中。
还好那时有两条小舟在附近打捞浮萍,听得呼救赶了过去,救上一些人。
有几名宫婢会水的,也帮着救了几人。但因落水的人太多,而大多都是不会水的女子,待宫中会水的侍卫们赶到时,捞起的就大多是尸体了。
宫俾们淹死几人就不必说了,一下子溺毙了四名有位份的嫔妃,贤妃也在其中。
而运气好被救上来的,也都被连惊带吓的,皆病倒了,整个后宫人心惶惶,太后和皇上皆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