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沉默的羊（下）
耐尔兰刚踏入铁锈酒吧，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打牌的人停了手，喝酒的人放下了杯子。
“这边！喝一杯赔罪吧，你学生可是等了你一下午！”吧台边的老熟客笑着招呼。
“教授，今天这身……刚从科研部那铁笼子里出来？”另一个眼尖的注意到了他的西装和并未完全放松的神情。
耐尔兰马上应付过去周围的起哄，朝着酒吧后侧的包间走过去。
而元宇宙内，白袍魔法师潘森、驯龙士路易和精灵蕾卡，正合力与凶猛的狼人鏖战。新手操作略显笨拙，但配合却出乎意料地默契，光效、龙息箭矢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位人类勇者手持宝剑，加入了战局，大家一起解决了麻烦。
“哟，看来我来的不巧？”勇者笑着开口，正是耐尔兰的声音。
“伪君子？”路易喊道。蕾卡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四人开始探索这个世界。游戏将齿轮、管道与飞艇与奇幻森林、城堡融合。他们很快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就度过了下午。
耐尔兰提议：“咱们找个地方，给她正式庆祝一下生日！”
他们找到一座无人的古老城堡，清理掉里面的小怪，暂时占据了这里。三个人用游戏货币从系统商店买了一只虚拟蛋糕。
“生日快乐，蕾卡！”他们围着精灵外观的蕾卡，笑着送上祝福。蛋糕的味道虽然不是真的，但气氛却足够真实和温暖。
放松下来，潘森习惯性地开始研究游戏设定：“这游戏职业系统真复杂。目前开服，匹配最多的还是勇者，其次是魔法师和驯龙士……居然还有兽人、王子公主这种身份，五花八门。”
路易也兴奋地翻着电子手册：“设定超多！你看，蕾卡分配到的精灵族，在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里是永生的，太酷了！”
“永生”这个词刺了耐尔兰一下。但当他看到身边，蕾卡的精灵形象正吃着蛋糕，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浅笑时，他也暂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他轻声说道，“真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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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内，元宇宙的虚影逐渐褪去。一下午的探索和战斗让潘森和路易筋疲力尽，加上后来耐尔兰加入后点的一堆酒精饮料，两人早已东倒西歪，扭在一起在卡座上呼呼大睡，桌面上洒满了打翻的饮料。
夜晚的酒吧冷清下来，只剩背景音乐还在回荡，老板也早已趴在前台睡着。
耐尔兰独自坐在一边，浑身散发着酒气，与平日里的教授判若两人。蕾卡安静地缩在环形卡座的另一角，望着粉蓝光交织的包间墙壁，不知在想什么。
耐尔兰醉醺醺地挪到她身边，蕾卡往旁边让了让，他却固执地又跟过来。
“下周一……”他含糊地开口，“那该死的部队演练又来了。这回还不是在地表，是在宇宙真空里……妈的。”
蕾卡轻声问道：“是开那些最新批次的星际战机吗？通知我已经收到了。”
耐尔兰胡乱地“嗯”了一声，手指抓着座位边缘。
蕾卡转过头看他：“你白天到底去做什么了？”
耐尔兰像是被激了一下，抬起头，带着醉意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和那姑娘喝咖啡去了，聊了一上午。怎么？”
蕾卡低下头，目光落在泼洒一地的酒水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我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31号了。”
耐尔兰眨眨眼：“31号？那个流氓型号？”他笑一声，“别……别管它。它哪天总会因为那些蠢行为报废的。我给他们设定的底层程序……第一法则就是，‘不得伤害人类’。”
蕾卡凝视着他依然湛蓝的眼睛，过了很久，才低声问出那个埋藏已久的疑问：“这八年来，我一直很好奇……你的那些复制体技术，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耐尔兰却早已支撑不住，头一偏，倒在卡座沙发上，陷入了沉睡。蕾卡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最终也轻轻躺了下去，缩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再打扰他。
后半夜，蕾卡在睡梦中听到一阵窸窣声。她睁开眼，警惕地坐起身。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熟睡的潘森和路易，又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耐尔兰，然后蹑手蹑脚地推开包间的门。
门外昏暗的走廊里，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31号复制体。他倚靠着墙壁，看见蕾卡出来，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戏谑笑容。
“小鸟儿醒了？看来本体真的很无趣，就这么把你晾在一边自己睡大觉？”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诱惑，“怎么样，无聊吗？过来。”
蕾卡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31号得意地笑了，示意蕾卡跟上。他带着她穿过拐进一条堆满废弃零件的巷子，这里只有一根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管在闪烁。
一进入巷子深处的阴影，31号的行为就变得大胆起来。他将蕾卡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蕾卡没有立刻反抗，反而在31号试图更进一步搂住她时，脚下似乎被散落的零件绊了一下，一声轻呼，身体无力地向一边倾倒，跌坐在地上。她抬起头，眼中迅速蓄起一层眼泪，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护在身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无力抗拒的姿态。
“别……别这样……”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求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你在伤害我。”
“伤害？”31号并未停下动作，反而觉得更有趣，俯身逼近。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蕾卡蜷缩起身体，“根据第一法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你的行为正在……伤害我！”
31号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错误……检测冲突……”他试图重新解析当前状况，但蕾卡的受害姿态和指控，构成了逻辑悖论。
哐当一声，31号体内的安全系统彻底崩溃，他向后栽倒，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急速熄灭。
蕾卡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尘，平静看着地上那堆废铁。这只不过是一台他样子的机器，销毁了也没有什么影响。
她蹲下身，手指找到他颈后的接缝，掀开了一小块仿生皮肤和保护盖，露出电子脑接口。她伸手进去，用力扯出了一枚芯片。
她捏着那枚芯片，就着霓虹灯光快速检查了一下。芯片的构造与她平时在实验室见到的那些高级仿生人芯片并无本质区别，只是某些模块的集成度更高。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残骸。
正当她打算将芯片藏进自己卷曲的短发里时，一个温柔又压迫性的声音从巷口阴影里传来。
“小鸟儿？看来你对我这不成器的复制体下手了？”
耐尔兰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蕾卡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狂跳起来。
她害怕地别过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对不起……教练，我只是太好奇了，我想了解你的复制体技术……”
耐尔兰听着她的道歉，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温柔，慢慢走近，“好奇并不是破坏他人物品的理由。那么，你打算怎么补救呢？”
蕾卡低头盯着自己黑色的鞋尖：“一台成本是多少？我……我赔给你？”
耐尔兰笑一声，“赔？也许有穿梭者号船票的一半那么多？”
蕾卡将脑袋垂得更低，“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耐尔兰微微俯身，“当然有，三个小办法。”
“第一，”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在周一的星际战机演习上，战胜系统模拟出的β维度敌方战机。”
“第二，在周三的学术研讨会上，驳倒生物系那个叫宫村智一郎的老古董。你可以，相信自己。”
“至于第三嘛……”他忽然直起身子，“以后私下里，别喊我教练或者教授了。”
“直接喊我名字。”
蕾卡·结音抿了抿唇，最终轻声细语道：“耐尔兰。”
耐尔兰点点头，“走吧，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他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快步离开了这条巷子。
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泛起光泽。眼睛的主人——一位身着黑色西服、身姿笔挺的女性，靠近31号复制体的残骸，蹲下身快速检查。
她对着衣领下的微型耳麦开口，“总负责人，发现耐尔兰所属31号复制体。确认机体永久离线，损毁原因暂未明确。”
耳麦里传出福特·冯清晰而严肃的指令：“嗯。不用管它，立刻返回科研部。周一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主持特遣部队的星际战机演习，我需要再去核查‘穿梭者号’。”
“收到。”女性仿生人起身，快速离开小巷。
她没有走远，而是折返进铁锈酒吧，站在包间外，将手臂上的植入屏对准门缝，记录下包间内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和模糊的身影动作。
数据收集完毕，她直接将所有记录传输给福特·冯。完成后，她将在所有人醒来之前，赶回一层那座蓝黑色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