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墟鼠辈翻烂铁

公元2743年，联邦边缘星域第十七号废弃空间站残骸带。

叶狂蹲在一块扭曲的钛合金板缝里，右手机械臂缓缓探出，指尖夹着一根自制磁吸棒。

他动作不快，但稳，像锈死的齿轮咬住最后一丝力气慢慢转动。

右眼是银灰色的机械义眼，表面有道擦痕，扫视时会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

黑色作战服上钉满了从报废机甲拆下来的齿轮和铆钉，有些还在转，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是拾荒者，靠翻烂铁活命。

这地方原本是座中转站，后来被辐射风暴撕碎，悬在星域边缘打转。

金属都变了形，空气里飘着刺鼻的焦味，像是烧过的电线混着铁锈。

每隔几小时就有辐射警报响，人待久了脑子会发木，皮肤裂口子。

可这里还有零件，还能换吃的、换防具、换命。

叶狂要修防护罩。

上回风暴差点掀了他那间破舱室的顶，风灌进来，墙皮炸成粉末，连藏在夹层里的电源模块都被吹没了。

现在他住的地方连个完整门都没有，夜里得用废铁板顶住缺口。

再下一次风暴，可能就不是漏风的事了。

他得找一块稳定电源模块，外加两平米防辐射涂层。黑市报价很死——三块B级电路板换一平米涂层，电源模块另算。

他攒了三个月，差得远。

磁吸棒轻轻勾进一堆碎钢里，碰到了什么硬物。他眯起左眼，机械臂微调角度，一点一点往外带。卡住了。前面是两块塌下来的装甲板，夹着个手指状的零件，军用机甲的末端执行器，能拆出一块完整电路板。

他停下动作，看了看腕表。辐射警报倒计时：两小时四十七分。

时间不多。

他脱掉左手手套，血肉手指伸进缝隙，摸到那截金属的倾斜角度。

受力点在左侧关节处，硬拽会断。他把磁吸棒末端掰弯，做成钩形，贴着底面轻轻震了一下支架，再慢慢牵引。

咔。

零件松动了。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外抽。

金属摩擦声在空荡的残骸堆里格外清晰。终于，半截机甲手指被完整拉了出来，表面镀层没裂，接口也没变形。

能卖个好价。

他收进背包，拍了拍手，站起身。

远处传来脚步声，弹簧义肢敲在金属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拖沓。来的是老张头，六十多岁，右腿是自己焊的弹簧结构，走起来一蹦一跳。

腰上挂着三条机械猎犬的牵引绳，狗眼睛泛红，嘴里滴着冷却液。

“哟，小崽子又在这掏垃圾？”老张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属牙，“捡了仨月了吧？换上防护服没？”

叶狂没答话，只看了他一眼。

老张头自顾自掏出个过滤面罩，在手里晃了晃：“刚从黑市淘的，二手货，但滤芯是军规的，撑两次风暴没问题。

你那破布条，再戴下去肺都要烂穿。”

他说着，把面罩戴上，还故意深呼吸两下，发出满足的哼声。

叶狂低头检查机械臂状态。过热警告闪了一下，他关掉提示。他知道老张头想看他恼火，想看他争辩，想看他求着问行情。

他没动。

只是默默记下了那面罩的型号——MK-4X，军退物资，实际滤效比标称低三成，撑不过一次强风暴。

“你那破面罩，”叶狂开口，声音不高，“滤芯撑不过两次风暴。”

说完，他转身就走。

老张头愣了下，抬手摸了摸面罩边缘，还想喊几句，但叶狂已经拐进一条通风管道，背影消失在锈蚀的通道尽头。

叶狂没回营地。

他知道回去也没用。那点破零件换了材料，修不好整体结构。

下次风暴再来，照样扛不住。

他需要更高价值的东西——军用残骸、未引爆的能量核心、哪怕是一块完整的驾驶舱主板也好。

他沿着管道爬行，避开主通道。那边常有拾荒队巡逻，见新人就赶，见东西就抢。

他的机械臂又开始发热，每次微调都会传来轻微的嗡鸣，但他没停。

义眼切换夜视模式，扫描前方区域。

前方地面塌陷，出现一个深坑，边缘布满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开的。

坑壁斜向下延伸，看不清底。

但就在边缘散落着几块金属碎片，反光不对劲——不是普通废铁的灰暗，而是带点幽蓝的冷光。

那是军用复合装甲的特征。

而且没完全氧化。

说明掉下来不久。

他趴在坑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块碎片。表面温度偏低，内部可能还存有能量残留。

这种东西，一块就能换全套防护装备。

但他没立刻下去。

坑太静了。没有风声，没有金属断裂的余响，连辐射警报都没覆盖到这里。按理说这种深度该有更强的电离干扰，可他的检测仪读数反而平稳。

他皱眉，握紧磁吸

棒，膝盖压住边缘一块松动的钢板，身体缓缓前倾。

义眼放大坑底画面。

底下不止碎片。

有东西半埋在灰烬里，轮廓像一截断裂的机械脊椎，表面刻着模糊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电路图。

他呼吸一顿。

手指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低沉，持续，不像拾荒者的改装车。更像是——机甲步行单元的推进声。

他没回头。

也没动。

只是把磁吸棒插回腰间，右手缓缓搭上背包拉链。

下一秒，他抬起腿，踩上坑缘最松动的那块板。

板子发出吱呀声，裂缝蔓延。

他盯着坑底那截金属残骸，右眼义眼闪过一道急促的蓝光。

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