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宝庆府武侠英雄传 呼啸的锋刃至,同心的守城人

第五集呼啸的锋刃至,同心的守城人

战书钉在城门青石板上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整座宝庆府。

三日限期,交出玄铁,否则血洗全城。一纸凶帖,如一块寒冰投入市井,往日的安稳喧嚣骤然消散。街巷行人稀落,家家户户闭门收户,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肃杀。

可恐惧并未压垮这座城。

前夜王伯那番话,如同火种,悄悄在百姓之间蔓延开来。宝庆不是余铁一人的宝庆,危难当头,没有人打算只躲在屋舍之内,坐等一介匠人孤身挡下万千刀兵。

城中的铁匠、石匠、木匠纷纷走出家门。铁铺炉火连片燃起,叮叮当当的锻打之声不再只出自城门下那一间老铁铺,城内各处工坊火光四起。铁匠赶制矛尖、铁蒺藜;石匠搬运巨石,修补城墙破损缺口;寻常百姓收集木料、捆扎滚木,青壮自发编组,分班巡守街巷与城门。老弱妇孺则备下干粮饮水,守在城内,随时接应。

短短两日,一城百姓自发拧成一股绳。

余铁依旧守在城门口老铁铺,铁锤日夜起落。看着满城灯火齐动,万千百姓同心备战,他铁铸一般的眉眼间,也掠过一丝动容。他本已做好一人独对千锋的打算,却不曾想,故土的万千生民,愿与他共赴危局。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天破晓,湘山方向传来隆隆喧嚣,大地隐隐震动。

漫山遍野的亡命武人蜂拥而来。绿林匪寇、江湖刀客、四方杀手,凡被重金悬赏所诱之徒尽数汇集,人数逾百,刀剑如林,杀气滚滚,黑压压压向宝庆城门。刀光迎着破晓天光,寒芒成片,呼啸而来。

他们本就是逐利亡命之辈,心中只记玄铁的巨额诱惑,毫无怜悯,喊声震天,叫嚣着破城夺铁。

城门紧紧闭合,城墙上站满宝庆的青壮百姓,手持简陋器械,神色紧张却无人后退。

大战,轰然爆发。

贼众蜂拥扑向城墙,飞矢如雨,石木纷飞。攻城的人搭起云梯,挥刀向上猛冲,刀光劈砍在木梯、城垛之上,噼啪作响。城上百姓抛下滚木擂石,拼死阻拦,惨叫声、喊杀声、金铁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贼人人多势众,又皆是搏杀惯了的江湖悍徒,攻势一浪猛过一浪。几处城墙岌岌可危,有云梯已经搭上城头,亡命之徒翻杀而上,守城百姓伤亡渐起,防线几度濒临溃散。

余铁立于城门城头最凶险的一处垛口,赤着上身,紧握那柄伴随他半生的百斤铁锤。火星与尘土沾满身躯,旧伤被震得隐隐作痛,激战之间,又添数道新的刀口,鲜血顺着臂膀流淌,浸染锤柄。

他不耍江湖巧技,依旧是锻铁千锤的本能,劈砸横扫,每一记都带着沉如山岳的力量。冲上城头的刀客,但凡靠近,皆被铁锤震飞击退,兵刃崩断碎裂。他一人守住这一处缺口,如同一尊铁铸屏障,死死堵住贼众入城的通路。

可敌人源源不断,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

余铁浑身血汗淋漓,气力渐渐消耗,呼吸愈发粗重。纵然筋骨如铁,终究是血肉凡人。眼见四面八方敌寇越聚越多,城头压力愈来愈重,孤城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就在全城岌岌可危之际,城外两侧山野,忽然响起震天呐喊。

是周边乡堡的乡民。王伯昨夜派人连夜翻山传信,邻近村落听闻宝庆遭劫,乡中青壮自发集结,手持锄头、柴刀、长矛,从山林间冲杀而出,直扑贼众后路。

烟尘滚滚,喊声大起。

贼众一心攻城,完全没有防备身后突袭。后方骤然大乱,人心动摇。

城上余铁望见援军已至,胸中聚力,一声沉喝,铁锤全力横扫,将眼前数名敌寇砸下城头。

“宝庆相守——!”

城头守城百姓齐声应和,士气大振。城内城门应声打开一部分,城内青壮冲杀出去,与乡邻援军内外夹击。

方才气焰滔天的百余名亡命之徒,腹背受敌。前有死守不退的城池,后有悍不畏死的乡勇,原本松散拼凑的乌合之众瞬间崩乱。有人战死,有人负伤逃窜,也有人丢下兵器跪地乞降。刀枪散落满地,方才呼啸肆虐的锋刃,转瞬之间尽数瓦解。

喧嚣渐渐平息。

遍地断刃残械,硝烟尘土弥漫城头。

余铁拄着那柄老铁锤,大口喘息,满身血污汗水交织,望着脚下劫后余生的城池,望着身边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立的百姓乡邻。

这一战,并非他一人凭铁锤力挽狂澜。

是石匠的石块,铁匠的矛锋,百姓的血肉,乡邻的驰援,万千普通人同心协力,才守住了这座宝庆城。

侠,从来不止江湖名侠。英雄,也未必出身名门大派。

市井匠人,山野乡民,心怀故土,便可共御刀戈。

太阳缓缓升高,拨开湘山弥漫不散的雾霭,暖光洒遍残破却依旧屹立的城垣。

百姓纷纷走下城墙,救治伤者,收拾战场。

余铁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走回城门下那间老铁铺。

炉火还没有熄灭。

他将染血的铁锤轻轻放回铁砧之侧。没有庆功的欢呼,没有耀武的夸耀。

铺子里,只有炭火静静燃烧。

只是这一次他心中明白。往后再遇风雨,不再是他一人,守这一城烟火。

宝庆的铁,固然坚硬;宝庆人的心,比铁更硬。